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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5
我们的,东京爱情故事 - [呓语]

十年前,有这样一部电视剧,演的是另一个城市里的年轻人一个又十年前的故事。十年后,等到看电视的少年们终于长到和剧中主角们一般大,是二十四或者二十五吧。电视里又巧合似的重播了这个故事,仿佛是偶然翻到夹在书中的一片红叶。在重温那个温暖开朗笑容的同时,我们发现这个尘封已久的故事,早已和现实中女主角脸上的皱纹一起,成为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已经记不得,我们之中究竟是谁先谈论起这个故事的,反正当年热播的剧集并未造成一时万人空巷的那种狂热。我只记得在一九九九年的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中,有一篇题为东京爱情故事的获奖作文,出自一位豆蔻年华的初二女生。十四岁或者十五岁,就像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她在文中自述道:曾经极度迷恋剧中的那个女主角——赤名莉香,并为此写过四篇随笔从不同的角度来赞颂她,终于把她的语文老师唬到目瞪口呆。我们都知道,那时候的老师是会为了你,在期末考的作文中提到了阅卷老师没读过的张爱玲、穆时英而耿耿于怀的。
于是,在那个单纯的冬季,我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光,一字一句地读着小姑娘很认真写下的看法,当然也曾一度引起了我的共鸣。也许,所有尚处懵懂的少男少女们一定都会不遗余力的大骂关口里美是“电灯泡”,都有着数不尽的理由为这个不完美的故事而唏嘘不已。在电视剧的结尾处,完治一阵狂奔终于赶上了四点四十八分的列车,可是留给他的只有那块系在车站铁栅栏上的白手绢,和上面莉香用口红写下的“再见了,丸子”。小田和正的歌声腾得响起,一瞬间就把我们的泪水引致决堤。莉香为什么不等了,她为什么能狠下心来乘坐五分钟前的那班列车离开?我们只知道,随着大结局里“三年後”的字幕亮起,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当然后来的东京街头,莉香与完治终究还是重逢了。一如三年前莉香留给完治明信片里所写的,“不说再见,也不做约定。但,会再相逢的!”三年后的莉香又一次用她招牌式的笑容,抹去了所有人对她在列车中哭泣的感伤。完治试图留下莉香的联系地址,却被拒绝了,我想所有的旁观者在那一刻肯定有着相同的感受,仿佛被拒绝的不仅仅是完治一个人。就这样,莉香消失在街头如织的人流里,东京爱情故事至此结束。
……
二十年前由莉香带起的那股热潮,曾在一衣带水的东瀛引出了著名的恋爱三部曲,并迅速波及整个东亚大陆。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东京爱情故事》、《恋爱世纪》、《悠长假期》,创造了一个十年的日剧潮流。随之而来的日剧明星们,木村拓哉、竹野内丰、松隆子则伴随我们度过了整个青葱岁月。不过,正如赫本的清纯与眼泪永远定格在罗马假日里一样,赤名莉香的微笑和执着也与东京爱情故事一道,成为我们生命中无法取代的经典。十年后,当我们再次回味莉香的故事时,不会再为之扼腕叹息、肝肠寸断。在我们的心中,已经能够容纳这一分遗憾,能够为完治重拾少年梦想牵起里美的手而击节叫好。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能与初恋情人梦圆一生呢。只是当我们走到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们周围再也找不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坚韧执着的、敢爱敢恨的赤名莉香;在别人面前总是一脸阳光,自信满满的赤名莉香。可是这一切又当真如此么?
很想找到十年前那个写文章的小姑娘,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谈过恋爱,但我觉得十年的人生应该足以回答她提出的疑问。或许她过去是真的不懂,也不明白莉香到底代表着什么,因此会认为莉香是拼命地要用微笑来保持一点清高。其实我想,莉香是完全有理由微笑的,她甚至可以就这么一路笑下去。就像她特地赶了四点四十三分的那班火车,因为这五分钟的等待本已无必要。爱一个人不需要犹豫也无法勉强,即使就这样等下去,也绝无法换来期待中的一心一意。我只想重复一遍莉香曾经说过的话:“恋爱这东西,有趣的是亲身参与,即使失败了也是很有味道的。因为,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个瞬间,是会永远永远留在心里的。这瞬间,便是生活的勇气,便是黑夜里点亮的一盏明灯。”
所以完治,应该感激莉香能陪伴并且帮助他从青涩走向成熟,从而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好像古贺部长的最后一句台词,他若有所思的对着完治说道:“像现在的你,应该能和莉香在一起了吧。”是的,这样一个完治是值得莉香流过的所有泪水,一切等待和付出的。尽管她并非是那个能够陪他一同前行的人,不过我想这本不重要。每个人心中都应当有一个自己的莉香,不管她是否给你带来过痛苦还是遗憾,也不管你们现在是否已经牵手。虽然无法去复制电视剧中的场景,两个人的名字不能被镌刻在一起,或者哪怕只是一道虚妄的划痕。不过那个瞬间已经被熨在心中,经过灼热一击后更强有力的搏动起来。是的,已是那样明了,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的莉香,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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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说,“Chet Baker的音乐里,有一种决不含糊的青春气息。”一个钟情爵士的台湾人评论Chet Baker,“我的天,这对任何一个想谈感情、在谈感情、谈过感情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毒品。”Chet Baker的情歌是毒品。
Chet Baker情歌“像盛夏美丽的黄昏晚霞一样,不知不觉之间便被暗夜吞噬了”,Chet Baker的声音舒缓如吹动湖水的柔风,片片粼光里,都是他撒播的深情。晚霞太短,暗夜太长,盛装过或者经历过爱情的心,只要遇上了Chet Baker,美丽霞光就留驻于心中,夜里的惆怅时分,那记忆随着Chet Baker抒情的小号和沙哑而悲情的声音涌上来。爱情,爱情,爱情爱情。念着恋人的名字,眼泪慢慢渗出眼框,在黯淡灯光的啮噬下,闪出星光一样的悲伤。
疼痛的心,星光一样颤痛,跟着Chet Baker轻轻吐出的每一个音符,音符如轻柔春风,却如刀般划割着我们因爱情而冰冷的心,残忍,却觉得幸福,痛楚破碎成片的幸福。
音乐让人着魔的魅力就在于此,歌曲的悲伤燃烧你心中蕴藏的悲伤,歌曲的快乐充盈你心中的快乐。因为它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正是你在苍茫人生寻寻觅觅陪你终生伴你到老的那个人,遇上了,一见钟情,直捣黄龙,时刻把对方揣在心窝,再也不想分开,再也割舍不下。因为共鸣而相爱,与一个人,一段音乐。
一段爱情,一杯残酒,爱情流星般坠落的光,落入酒杯,深藏。某些偶然的时刻,于偶然中想起那颗划过天际的星,可是,星再也无处找寻。听Chet Baker的时候,我找到了那颗落入酒杯沉淀多年的流星,喝下残酒,我想起那一段一段破碎的爱情,爱情撕裂的声音,依然在入胃的酒中,嘶嘶作响。我的爱,已经不在,它的影子一直未曾离开。Chet Baker的歌声照见了它,我看见了它,满目忧伤。忧伤比夜深,比夜沉。
在Chet Baker的歌声中一次一次自溺。时光流传,记忆一直都在,悲伤也在。因为Chet Baker的歌声一直都在。青春为什么这么长?
又想起一些故事,爱的美和心碎。
想起Chet Baker缓慢忧伤的音符,我可笑的情人节,My Funny Valentine。
一九八八年,五十九岁的Chet Baker从荷兰一栋高楼上坠下。他嘶哑的小号,感伤的中性嗓音,哑了。荷兰是郁金香的故乡,不知道有没有人为这个曾经风靡世界的英俊歌手献上一束鲜花。
那一年,我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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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8
时隔那么久再次翻看旧作,当初的感情依然很真很纯 - [呓语]
遥远,只是遥远,太遥远
——仅以此文纪念我夭折的爱情,并献给每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单相思者。
我到底有东西可以写了,满溢的情感令我浑身颤抖。可我依然希望这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虽然感情的充沛通常使文字丰满,然而这样的一篇文章代价实在过于高昂。以前我总是问爱情究竟是什么?如今我终于知道,当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付出他所有的一切,包容体谅那个女人所有的任性,不在乎她的身材胖瘦容貌美丑,而那个女人还是可以不爱他。这就是爱情,永远世俗的爱情,永远让人们为之发疯发狂为之黯然神伤的爱情。
有时候我拒绝回忆,因为回忆在我的字典里,代表了一件事情的终结和已经消逝的过去。而过去了,把它写下来,它就死亡了。有些东西也许注定死亡,即便感情上我希望它永远活着。宣告一段爱情的终结是失恋,摆在一个单相思者面前,宣告爱情的失败比失恋更可悲。那是一种在开头就走到尾声的失败,是压根没有一点机会的惨败,是一种宿命式的胎死腹中。不过这终归已经过去,不管时间相隔多近多远。我后来惊讶的发现在那个夜晚我居然一点都不悲伤。在那时那刻,我处在短暂的混乱却是长时间的幻觉中,总觉得这一切不曾开始不曾结尾,所以我不悲伤。可是等到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手里捧一个玉米来不及咬几口,突然毫无征兆的流下眼泪。幸好这微小的感情变化没有人注意,给我充裕的时间落荒而逃,逃到清晨冰冷的卫生间里,躲藏起来关上门。
现在我翻出MSN的txt格式聊天记录,它延续到12月9日,成长到423KB。最后把它看一遍,随后它将被永远的删除。里面有太多点点滴滴,点点滴滴之于我,紧密排列的文字之于过去发生的。一字一句,过分的清晰,甚至倒映的出人的影子。忘记是一件好事,忘记可以使人们永远快乐。不过我大概不会忘记,也忘记不了,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忘记。我本不用翻看聊天记录的,因为有些场景已经在脑海里呈现了无数次,我不住的回味它们,一次一次渴望从每一个你写的字里吮吸出甜蜜。
我记得头一回在MSN里对话,长长的数个小时,除了两个笑脸符号,剩下的便是空白。难道这已经预示了结尾,预示了我最终无法逾越的距离?我记得我下定决心告诉你我觉得你很漂亮,那么美丽。你开心的一笑,说我满足了你的虚荣心。我说我是发自内心的并非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然后你问我一句:你夸你妈妈漂亮么?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坚强的说我夸。我赞美我深深爱的女性,陶醉在她们的伟大里。你可能不记得我说过,我深爱的女人会在我的心里有特殊的地位,独一无二的地位。我走在街上,我看到很多漂亮的姑娘、年轻的姑娘,然后我对自己说,她们都不及你,我释然的看着她们走过,你根本不需要在我心中有地位,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在我胸中她们及不上你,也许在你胸中我也及不上太多的人,所以我夸你美丽,你不是我的天使,我还是连一声客套的谢谢也没有得到。我记得你从没有告诉我你的生日,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你,你却一脸疑惑的样子说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么?(害怕我在你生日那天送礼物给你么?那大概很老套,不过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再会有了。)你只告诉我你是双鱼座,那样接近白羊座的双鱼座。我从没有关心过星座,但是那次我还是查了一下。他们告诉我,我是狮子座,忧郁的狮子座,白羊座会和我有无法解释的缘分,爱情的缘分。但是仅仅早了几天,上天定下你的出生日期,决定我就应该与你错过,尽管那时我毫不在意。今天,等到事实真的发生却着实令人懊丧。我记得我介绍你听我最喜欢的乐队Nirvana,然后你告诉我你很喜欢那首《about a girl》,于是我拼命练习,用我那看起来可怜的吉他技巧,我说我要在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唱给你听。这一刻,我仍旧对那首歌的每一个和弦和音符烂熟于心,我的嗓音听起来不美,可我保证我唱时感情会很投入,因为那是为你弹奏。我还有机会么?应该没有了。我记得你说你同学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了,而你也说女孩子总是担忧自己会嫁不出去,你是多么担心却仍然不给我一点机会。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会等待我决心等待,即使你老去你青春丧尽,这并不是我天真的想法,我已经21岁了。我最后永远记得你说我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可是你不会跟我一起去逛街,一起打牌,不会对我胡搅蛮缠,你说那样会很别扭。我无话可说,我只记得过去在我们讨论爱情的对话里,你说有时候不喜欢可以没有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该停笔了,我发觉我记得太多太多,反而从不记得我们本来就并没有靠的多么近,我一直在你的周围徘徊,可有可无。
我本来犹豫,我不应该向你表白的,我以为我们可以维持这样“健康”的关系,虽然不冷不热,因为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垂青,两人多少会因为尴尬而生分。我几次在我的MSN SPACE里独自描述:我还未向我心爱的人表白。其实我的感情未曾察觉,我的潜意识里早已觉察这最终的失败。但我还是表白了,我由一数到五,接着把那几个字发给你,不说出来我肯定会后悔很久。但你到底拒绝了我,这并不是你的错,也并不是我的错,不是某人的错。没有人做错任何事情,我的内心忽然觉醒,在心里轻轻地念出:“遥远,只是遥远,太遥远。”并且低低地叹息。我发现对一个默默的单纯的单相思者来说,这一切充满太多的无助,太多的无奈了。
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读到这样一段话:“在英文里,爱情这个字的写法是四个缠绵在一起的字母,仿佛一声驱不散的叹息。”那文章名字叫《爱情很短,叹息很长》,令我徜徉在这个意境里的名字,我的爱情真的太短,还没开始已经发出过长的叹息。老狼在《模范情书》里唱道: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我则是在黑暗的小屋里,在缓慢地被书写出来的文字里,体会着辨别着。Prince在《purple rain》里唱道:I never wanted to be your weekend lover/ Honey I know, I know times are changing.我几乎快要融化在这些句子里。
如今我倒宁愿做一个你周末回家后的聊天伙伴,毫无顾忌的和你谈谈音乐,分享感受,关心你所关心的一切。我反反复复的听着这两首歌曲,我希望音乐能够缓解我的紧张,我甚至希望有一根烟抽,虽然有人告诉我吸烟并不能使人平静,使人平静的是吸烟的动作。不过我终于彻底悲伤起来,幻想结束现实发出耀眼的光芒,充满光芒的黎明里,我把我埋没在希望是无尽的黑暗里,我是如此惊讶此时此刻我还是很爱你。虽然我们之间那么遥远,只是遥远,太遥远。
再见。告别,我自己默默说道,无声无息。我笑了,我此时此刻笑的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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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希老先生算是彻底食言了,号称要九年一气儿翻译完的《追寻逝去的时光》,如今掐指算来时间早已过了大半,可统共完成面世的也只有《去斯万家那边》一册。从二零零四年起,我便捧着它爱不释手的翻了五年,然而第二册还是迟迟未能等来。由期望、盼望、渴望到失望、无望、绝望,屡次在译文论坛发帖询问,得到的无非都是“要给老先生时间”云云的敷衍之辞。还好文坛不是娱乐圈,没有执拗的记者追根到底,不了了之便也罢。普鲁斯特的百万大作就好像清末的中国,没有哪一个帝国主义能够一口吞下,小日本尝试了一回,吞了一半给噎得半死。可偏偏还是有人不信邪,复旦法文系徐和瑾老先生联手译林又踏入这个泥潭。结果当然半斤八两,自二零零六年推了第一卷,也便无后文。
普鲁斯特的文章写的辛苦,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跟文字死掐。美好的回忆实在不够用,所以几秒钟的片段也能渲染个几页纸。翻译的人和读者更是看的辛苦,用一句约定俗称的话来说,是非得像普鲁斯特本人一样大病一场,好好的躺在床上慢慢琢磨。和普鲁斯特有缘,是中文系临近毕业那年,我打算就着他写毕业论文,探讨其中一点小小的时间意识,也不枉我花了数年翻阅的年华巨著。从重新精读小说,遍查资料,四处搜寻相关论文,到最后请了名家做论文指导。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论文甫成名教授问了我一句,研究普鲁斯特那你懂不懂法文啊?顿时语塞。我虽略知几句英语,沾过点德语和日语的皮毛,可法文却真的是除了“笨猪傻驴”便一窍不通了。索性哥们儿博士后猫王老师给我打的预防针,“让我跟教授侃哲学,说是保证他没你接触的多”,于是勉强答曰:“学生是从哲学角度研究的”,名家倒也真的接不上话茬。
每个人读《追忆似水年华》的经历都能谱写一段新的“追忆似水年华”,推算我从高二在学校图书馆开始读起,迄今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倘若真有恒心或许也能留下几万字的回忆录了。可是毕竟没有人能有如普鲁斯特般精雕细琢的毅力和耐心,所以世上也只出了一个文学奇才。然而搁到现在。谁要是真写出来了,又有哪个愿意花同样的精力去读呢?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的,而今谁愿意踏着缓慢的节奏,停下步来欣赏某一刻的周围。所以普鲁斯特,不读也罢。追忆似水年华么,还是留着临死前回光返照时独自过电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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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5
张开双腿比张开怀抱容易 - [魅影]

“也许我们一直在与时间对抗,在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游戏里,尽管有人爱把未来作为开端,有人却用回忆标志尾声。”
从坐到椅子上的一刻起,我一直试图拿孟京辉和赖声川作着比较。那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创造戏剧势能的过程中,赖声川选择了一泻而下,孟京辉选择的是一点一滴的累积。坦率的讲,恋爱中的犀牛得益于通篇诗一样的语言。尤其是当它们被零散的念出来时,总是充满了紊乱与戏谑的分裂。虽然是这样一个老套而俗气的故事,而它的成功是把焦点汇聚在了人的身上,甚至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念白不时无刻诠释着马路充满矛盾的内心,快乐和悲伤从开始起便胶着在一块。面对始终无法被接受的现实,他束手无策。直到结尾,当一场瓢泼大雨浇在马路身上。终于被淋透的不仅仅是主人公那颗依然鲜红的心脏,也顺带着湿润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爱情已然不是最后的主题,关于激情的火焰依旧燃烧着、不曾黯淡,只是最后它已经可以被理智地谈论了。整部戏里,灯光下的马路总是眼泛泪光的独白,张念骅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每一句台词,不带一丁点的怯懦与哭腔,让我们重新感受到柔软和冲动,呼应起心底里沉睡的渴望与桀骜不驯。很好,真的很好。生命的本质就应该是这般无遮无拦的,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
“麦子熟了/天天都很热/等到明天一早/我就去收割/我的爱情也成熟了/很热的是我的心/但愿你,亲爱的/就是收割的人”在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书里,曾引用过这首匈牙利诗歌。他说“爱你就像爱生命”,那年李银河信了,很多人也信了。不过,当我从中找到“诗意”这个词时,却发现它早已被这个世纪淡化并且遗弃。所以廖一梅在《恋爱中的犀牛》里写道:这是一个物质过剩的时代,这是一个情感过剩的时代……这是一个聪明理智的时代,这是一个脚踏实地的时代。而我也不得不佩服,有人比我拥有更为敏锐的洞察力。
明明——这个马路魂牵梦萦的女人,和所有身处爱与被爱漩涡中的不知所措一样,好像她们拒绝起人来的口气也几乎是相同的。“因为我对你没有感觉,所以不想让你心存幻想。”明明这样说道。而马路呢,用诗歌编制着永恒的梦想,最终麻痹的是自己。他不管不顾,一股脑儿掏出他没有什么的一切。就好像一个小孩子跟人家分享自己那点破玩具一样,一下子就全部掏了出来。马路很倔强,马路也很勇敢,他希望心里所有美好的东西被坚持到底。灯光暗了,明明开始唱歌;灯光暗了,我开始离开明明;灯光暗了,犀牛却依旧在奔跑,带着那颗红色的滚烫的心!“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末了,马路带着他完成的诗离开,语言终究诗这般模糊,文字到底是如此虚妄,尽管他的感情已经被完完整整的描述了出来。惨不忍睹,在舞台的对面我暗自庆幸,这还好只是一出戏,而不是又一次爱的屠戮。“遇到了一个能把自己整得死去活来的女人。”是幸还是不幸?没有答案,你终也无法将一个你爱的人删尽的。
我们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常常思考这样的问题。然后发现,一切很难,几乎快要等同与哥德巴赫猜想。我们发明了欲望游戏,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该是答案。或许默默付出、独自等待是一个好态度。可我渐渐发现,那只是一个适于被欣赏的态度,而很难去实践。突然想起了一部我还没看完的法国爱情片《著名高校》,那是一个描摹正处豆蔻年华爱情的故事,用王家卫《东邪西毒》里的一句台词来形容就是:“如果感情是可以分胜负的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赢了,但我很清楚,从一开始,我就输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句对白显得很妥帖。对于任何一场结果注定失败的爱情,过程已经无关重点了。当然这只是猜想,“歌德巴赫猜想”。然而我需要说,这样的爱是徒劳无功么?不过我相信,经历了这一切的马路,他应该也一定会走向成熟。所以马路借了图拉的死来获得新生,他说道:别怕,图拉,我要带你走,在池沼上面,在幽谷上面,越过山和森林,越过云和大海,越过太阳那边,越过轻云之外,越过星空世界的无涯的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夕阳挂在长颈鹿绵长的脖子上,万物都在雨季来临时焕发生机。这语句里充满了无奈,明明听得满脸泪水,说不出话来。被感动么?被感动了又如何。
三十年前,匈牙利诗歌轻而易举的帮助王小波俘获芳心。可也许对每个现实中的马路,一次与漂亮姑娘的失败爱情必不可少。若干年后,闭上眼睛,那张熟悉和迷人的脸庞早就残缺不全。“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图拉的心,和我自己,你收留他们吗?明明,我亲爱的,温柔的,甜蜜的……”她的答案已无暇细听。我想假如马路愿意在他变老的那一年回忆起明明,那必将是一个夏天的清晨。他将变得青涩依旧,一个人坐在突兀的远端直视着晨曦的微现,一边的CD唱机缓缓流淌出马勒的交响乐。那些心中的隐隐作痛应该成为乐曲和心境最好的注脚,因为“爱她,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这样便引领着他泛舟在内心时空的某一条河流上……他知道他会一直记得,那从遥远天边射来的淡桔色光线,那一袭混杂着青春气息的晨风,那一双不曾属于他的大眼睛。 -
坐在公共汽车上,我常有一种诗人的感觉,车轮滚滚使得窗外的风景如同山涧。两旁飞过一幅幅瞬间,仿佛迎面飘来片片花瓣。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绝不像里尔克那样随时等待记录下神的声音。因为我知道所有的片段一定会重现,直到某天我把它们从记忆里最柔软最湿润的一块地方里找出来。
时间是一段旅程,每个人都有不可被重复的起点和终点。时间是美丽的,它仿佛一只万花筒稍稍转动就又呈现出变幻且纷繁的美。但是对于已经逝去的时光,人们形容往昔的姿态更为美丽,几乎要让未曾经历的人产生嫉妒。青春是一种疾病,它往往让我们暗自夸大一些人和事以及因这些人这些事带来的感受。所以人们总会爱一段跟自己青春有关的时间,牢记它就像牢记冬日里一场难得的雨。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喜欢在雨天把手伸出窗外,去感受雨点落在掌心里绽出的细微波动。或者故意在大风的天气里张开双臂,像去拥抱一个人一样拥抱风。陪伴这些的总有连绵的梦想,做着白日梦时,我觉得我是年轻的。看了太多的小说,便有了接踵而来不切实际的幻想。放了学的傍晚,我会很小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生怕自己如错过一班公共汽车那样错过一个应该遇见的人,一个即将从我视线尽头那个地方出现的人,一位美丽的姑娘,一位也许和我一见钟情的姑娘,一场充满诗意的爱情,我习惯这样想。
然而没有姑娘。我也已经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落下的雨、吹来的风,习惯了在学校图书馆里翻动积满厚厚灰尘不全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黑色的封皮显示其沉静的哲学深意,只有我知道翻开后被小声念出的文字有多浪漫。共产主义是马克思的梦想,当一个作家和文学研究者是我的梦想,我们都愿意谈论它们,虽然摩尔很少提及梦想这个字眼。有时候我想我已经被铸就,铸就出一双透明的眼睛和一颗敏感的心。可这一双眼睛和一颗心究竟怎么用,我却一直没有想明白。
三年的大学专科生活时常被插入了各种各样的变调,突兀的或隐秘的,我像所有男生们一样喜欢跟室友踢球打牌和喝酒,只是不停的写没有对象的情书当作练笔。可对我来说,大学生活还是像不断穿越空虚构成的迷雾,雾气的里面是一双胆怯摸索着的手。这双手试图拨开障蔽去探及闪耀着光芒的前方,却一直在被迫把理想掩盖。我选择了看电影,坐在黑暗里让电影中的人为我消解软弱与无奈。我也写了不少有关电影的文字,甚至找了许多机会在课堂大声念出来。也有人被感动了说我写的好,但我明白不是我感动了他们。跟许多我用来练笔的情书一样,我只是迂回在自己情绪的外围而无法进入其中,这一点我其实未曾也无法表达。真实的生活永远不像我写出来时所带有的那种抒情情绪,包围我的也许只是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和夜半上海氤氲的空气。这大概就是一种抒情的悲剧,一种过分臃肿和冗长的抒情,连我自己到最后都变得迟钝,不再轻盈也飞不起来。
因此我选择延长大学生活,初衷仅仅是为了摆脱坐在充满睡意且闷热的办公室里,盲目的去延续无法抑制想要拿起书本的冲动。可后来我想一个像我这样持续对自己说话的人是不能背叛命运的。再次重新回到暑假后,我感觉终日坐在黑暗之中。因等待而造成的延迟感如同恶魔一样扯碎我的思绪,使它飘落到一片无尽冰冷的海域,随着时间的航船四处流浪,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我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甩掉这种充斥焦躁与急切的心情,只能拿出《魔山》和《达洛维太太的午后》,一遍遍的阅读。我的阅读总是伴随着午睡,接着是刚醒来时头脑里暂时的空白。我一度觉得又抓到了梦想的边缘,致使接到正式录取通知时没有立刻纵身跳跃来表达我的欣喜只是握了握拳头,因为这场景实在已经在我的梦乡里演绎了太多遍了。
等到夏季末尾的一个雨天,我又踏上通往文学的旅途。坐在开往城市南部的地铁里,我握紧手里的通知书,从未感到周围如此明亮耀眼。但我知道我又将一个人,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扔下了我。他跟我有太多的同样的喜好,也喜欢在长夜里写些什么,甚至拥有一部20万字的小说和逃课一天被阻挡在各大出版社门卫室外的经历,可生活毕竟是无法被重复的。就像《猜火车》里的主角Renton最后选择告别磕药,告别放荡的青年时代,投奔到普通的生活之中。他的行动唯一使我不安的是仿佛说明我还是幼稚的,我像一个撒娇的孩子索要糖块一样仍然向生活索要什么,可我觉得我同时也紧紧握着命运女神的手,试图把她朝我的方向拉近。我相信我最终会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人,我应该对我的生命负责。
这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秘密的沿途,我坐在车上,看到了城市里很多拥挤却又广袤的风景。拥挤的是人群,广袤的是心灵。过去了这么久,我仍然年轻,我还在经历改变,我也重新找到第一次翻开小说不知疲倦地把它读完后产生的写作勇气,我知道它又将陪伴我很久。我的视线转向远方,看到在时间之河对岸的某一点上的我又一次在清晨醒来,沉默的洗漱却愉快的倾听人们发出的嘈杂声音。我将学习理性地看待文学作品,发现那些伟大的思想者们依旧可以轻易向我显示我难以抵达的地方。虽然仍是穿越重重雾气,可这次心情是平静的。我还在不断的看电影,在深夜里反复看我热爱的影片,依然一次次地被感动到流泪。有时候电影里的人会说出人们心中想说却无法表达的话,我不再试图记住它们,因为它们此时已经在或即将出现在我的生命经验之中。我觉察出到达一种文学高度的旅程永远是一条漫长而寂寞的秘密沿途。就像大卫·林奇拍的那些著名的公路片,现在我学会了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待它们。我已经不再把沿途仅仅当作沿途而错过其中的风景。我只是越来越迷恋时间,越来越习惯于把自己容身在某个更为微小的瞬间之中去感受。感受那些遍布翠绿藤蔓的丘陵,感受有着树木灵魂的山脉,我回忆每一个我呆过的地方,这些印象蹦跳弹射出来:宽阔狭窄的街道,繁茂的五颜六色的花丛,那些充满美丽表情的油画。我意识到我心里的狂野:我是渴望粗砺、宽广的风景的,不论内在还是外在,尽管我不由自主还会写出抒情的文字。可你知道我还是要选择安静,坐在学校里的音乐厅,听一些不认识的人弹奏我喜欢的钢琴曲子。李斯特,勃拉姆斯,德彪西,然后乘着熟悉的旋律飞临从前的影子的上空。我可以看见自己伏案的身影;我拧一个小台灯,坐在椅子上就着光慢慢读那些知名或不知名的小说;我在初夏的清晨起个大早在阳台上听卡拉扬的古典音乐。不过它们已慢慢不再清晰可辨了,在我比现在年轻的时候,我喜欢回忆,而现在我身边的未知因素比任何时候都要多,我却已经不习惯咀嚼过去。也许我已是一个本雅明笔下的漫游者,在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沿途为自己寻找观看和发现的意义。夜晚我坐在窗台边上时,常看着大街上的汽车来来往往,想象我就在其中的一辆上身边是飞快涌来的路灯然后被我轻松越过。目的地在哪里,时间又在哪里,沿途的一切都无法预知,但我想象我已经朝着一座高塔驶去,接着慢慢上升再上升。于是那些秘密会一个一个不断浮现,不断带来失望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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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是音乐选择人,而不是人选择音乐。就像那些在不同时期引导我的伟大名字,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普鲁斯特。2005年我听到彭坦略带倔犟的歌声——《南方》,我突然就回忆起张楚忧郁的面容。彭坦、张楚,两个同样短促而铿锵的双音节名字。你不得不承认,出色摇滚歌者总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第一次听《南方》,是一个飘着柳絮般雨丝的夜晚。我打开半扇窗户,任凭湿气自如挤进干燥房间。就这样,含蓄的歌词和着坚定的音符轻易感染了我。我这才想起为什么一零一七的罗毅谈起达达乐队总是怀着崇敬的口吻,是的有些人本应该被尊重,虽然他们的名字已经成为了历史。
就像《不经意间》里唱的:相遇/总是在不经意间。此刻我便徘徊在一个十字路口。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控制,虽然曾以为那可以很简单。工作、感情、学习、生活,生命的多重组合,全部会在你没有准备之时,给你致命的一击。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都有新的问题。07年彭坦出单飞后的首张唱片,在北京的星光剧场首发,这个来自武汉的男孩,血液里似乎始终流淌着京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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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You Are Old
——To Maud Gonne
By William Butler Yeats (爱尔兰)威廉·巴特勒·叶芝
Translate by Shu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当你年华逝去当你发丝灰白睡意昏昏,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在炉火边垂下头,请你取下这部诗,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慢慢读,幻想那温柔的一瞥
Your face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幻想你的脸庞,和盛满了这一切的倩影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多少人爱你明媚优雅的青春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false or true, 醉心于你的美貌,假意或真心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圣洁的灵魂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爱你那老去了的面容里的悲情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颓然于通红的炉火旁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凄然地喃喃爱情消逝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任由缓步踱上峰峦之巅
And hid his face among a crowd of stars. 任由群星淹没他的愁容







